放诞女_酸咖啡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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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酸咖啡 (第6/6页)

 “带你走?”我看着她,感觉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“对啊!”娜娜激动得手都在抖,她松开我的胳膊,在原地转了半个圈,仿佛已经身处那个凉爽、没有海腥味的古城,“我不想坐破大巴了,又不安全又慢,还容易被警察查身份证。我要坐她的车走。到了清迈,我就能找到我妈了。而且……而且要是能跟个画家回去,我妈见了也高兴啊,总比我现在这样……光溜溜地、一身脏兮兮地回去强吧?说不定我也能算半个艺术家呢?”

    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,不是因为热,是因为美好的幻想。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画家的副驾驶上,穿过泰北连绵的山脉,风吹起长发,衣锦还乡。

    我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,看着她眼里近乎绝望、孤注一掷的希望。

    她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仿佛只要有个画家,有个清迈的户口,她就能洗白自己,就能变成一个体面的“艺术模特”,就能风风光光地把母亲接回来,把那个杀父的噩梦变成一个励志的故事。

    可是,画家真的只是画画吗?

    所谓的“破碎与重生”,是不是只是另一种猎奇?另一种把伤口撕开来展览的“艺术”?把痛苦变成画布上的色块,供上流人士在画廊里端着红酒品评?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,想泼她冷水。

    想告诉她,可能只是个想看人妖身体的变态。

    想告诉她,清迈那么大,你妈早就不知道搬哪儿去了。

    想告诉她,你就算回去了,你一嘴的泰语脏话,你一身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风尘味,也会让你在那座古城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但我看着她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在林面前瑟缩过、此刻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。

    我没说出口。

    在烂泥塘里,希望能让人活下去,也能让人死得更惨。但我有什么资格去掐灭希望?我自己不也穿着这件可笑的校服衬衫,在林面前扮演着一个读书人的角色吗?我们都在推石头,都在骗自己这块石头是金子做的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小心点。”我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,声音有些干涩,“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去画画的时候,记得带上防狼喷雾,要是苗头不对,撒腿就跑,别管一千铢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!”娜娜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拍进旁边的鱼摊里,“我又不傻。在芭提雅混了这么久,谁是人谁是鬼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画家jiejie眼神挺干净的,跟林老板似的,不是脏人。”

    她又提到了林。在她简单的世界观里,干净的人都是一类的。她不知道,有时候干净的人伤起人来,比脏人更疼。

    “再说了,我有你呢。”她把胳膊重新搭在我的肩上,重量压过来,“到时候你陪我去。你会看人,你帮我把关。要是她是骗子,咱们就……咱们就抢了她的钱跑路!”

    她说着,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回荡,惊飞了几只正在啄食腐rou的苍蝇。

    我转头看向路边。一只流浪狗正趴在垃圾堆里,啃一块发霉的骨头。它啃得很认真,尾巴摇得很欢。

    我想,也许林是对的。

    我们都是推石头的人。

    娜娜推的石头是“清迈”,是“画家”,是“母亲”。

    我推的石头是“林”,是“加缪”,是“体面”。

    哪怕知道是徒劳的,哪怕知道山顶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要还在推,只要还能为了这点虚妄的希望而兴奋、而颤抖。

    日子就还能过下去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我反手拉住她的胳膊,避开地上一滩发臭的污水,“回去给你看看破风扇。要是修不好,今晚你就只能睡地板了,如果你嫌弃和我挤一张床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阿蓝最好了!”

    娜娜欢呼一声,整个人挂在我身上。

    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这条充满了污秽和生机的巷子里,像两个喝醉了的巨人,歪歪扭扭地纠缠在一起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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