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诞女_比欲望更深远,比命运更坚硬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   比欲望更深远,比命运更坚硬 (第3/4页)

种判词。她把这满屋子的光鲜亮丽一层层剥开,露出下面流着脓水的疮疤。我听着,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推杯换盏、笑语晏晏的人,大家都在假装自己还活着,活得很体面,很风光。大家都在假装这里不是芭提雅的红灯区,不是那个充满了艾滋病、毒品和暴力的烂泥塘,而是巴黎的红磨坊,是上海的百乐门,是张爱玲笔下那个永远不散场的流金岁月。

    美娜就是那个编织梦境的女巫。她游走在众人之间,长袖善舞,滴水不漏。“阿蓝,怎么不去吃点东西?”一阵香风袭来,美娜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。她离我很近,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混合了檀香、法国香水和一点点酒精发酵后的味道,那是成熟女人的味道,或许也是权力和金钱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饿。”我说。“不饿那就喝一杯。”美娜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过一杯香槟,塞进我手里,那杯脚是凉的,激得我手指一颤,“今晚是好日子。红莲十岁了。在这地方,能活十岁的,除了王八,就是我们了。这杯酒,敬活着,敬咱们还没烂在泥里。”她笑着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精明,也藏着风霜。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“那边怎么样?”我问,视线飘向吧台最里面的那个阴影角落。那是兰芷的位置。即便是在今晚这样喧闹的场合,那个角落依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安静。兰芷坐在那里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和美娜身上的颜色很像,但更沉,更暗,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玉。她没有化妆,长发披在肩上,手里端着一杯清水,静静地看着这满屋子的妖魔鬼怪。她像是一株长在金粉堆里的幽兰,格格不入,却又不可或缺。“她挺好的。”美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眼神温柔了一瞬,“她不爱热闹,但也不讨厌。她说想看看我风光的样子。她说,只要我在,她就不怕。”

    宴会进行到后半段,气氛开始变得有些靡乱。酒精开始发挥作用,那种体面和伪装开始剥落,露出了底下的疯狂和绝望。有人喝醉了,趴在桌子上大笑,任由人们一杯接一杯地往她身上倒酒;有人开始跳舞,不是优雅的交际舞,而是扭曲的、发泄式的乱舞。阿萍脱掉了鞋,赤着脚在红地毯上旋转,裙子撩到大腿根,露出上面青紫的血管,像个疯婆子一样大笑。音乐也变了,不再是优雅的爵士乐,变成了那种带着重低音的泰式迪斯科,震耳欲聋的鼓点像锤子一样敲打着心脏,让人血液沸腾,理智丧失。空气变得浑浊,充满了汗味、酒气、香水味和那种令人窒息的热度。我觉得胸口发闷,胃里那口香槟在翻腾,像是一团火在烧。

    “我去透透气。”我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我挤出人群,推开那扇通往后巷的小门。门一开,属于芭提雅深夜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裹住了全身,像是一层黏糊糊的保鲜膜。后巷很黑,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,惨淡地照着地面上的积水。这里堆满了垃圾。宴会产生的垃圾。吃剩的蟹壳、沾满口红的纸巾、空酒瓶、呕吐物,统统被装在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里,堆在墙角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前面是金碧辉煌的梦,后面是发酵腐烂的现实。我拎着一袋从吧台清理出来的空瓶子,走到垃圾桶边。“咣当”。瓶子倒进去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就在这时,我听见了一点声音。不是老鼠的吱吱声,也不是醉汉的呕吐声。是一种很轻的、很软的声音。像是两块丝绸在摩擦,又像是水滴落在花瓣上。

    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转过头。在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,在两栋楼之间的夹缝中,站着两个人。借着那边窗户透出来的一点点昏黄灯光,我认出了那两个身影。是美娜和兰芷。美娜背靠着那面粗糙的、长满青苔的红砖墙,那件银白色的长裙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,像是一条搁浅的鱼。她的发髻有些乱了,那支玉簪歪在一边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上。兰芷站在她面前,那身墨绿色的旗袍几乎融化在夜色里,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。她们贴得很近,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没有说话。我看见美娜伸出手,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,轻轻捧住了兰芷的脸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。兰芷没有躲。她微微仰起头,露出雪白的的脖颈,像是一只等待献祭的天鹅。然后,她们吻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很安静、很深沉、甚至带着一种绝望意味的吻。像是两条在干涸的池塘里相濡以沫的鱼,用仅存的唾液滋润着对方;像是两棵在风暴中互相缠绕的藤蔓,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到一点支撑。在这个充满了垃圾臭味、充满了喧嚣背景音的后巷里,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,美娜是掌管红莲的女祭司,是八面玲珑的老板娘,是看透世事的强者;兰芷是被丈夫出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